展览
  • 展览名称: 香料
  • 展览时间: 2010.7.8 – 7.17
  • 艺术家: 沈远
  • 策展人: 郭晓彦
  • 现场图片

沈远1959年出生于中国福建省仙游市。1982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1989年参加中国美术馆的“中国现代艺术展 ”(通常称“89大展”),第二年移居巴黎。其时,她最重要的作品《水床》,对当时的生命存在和政治形势进行了基于个人体认的分析和批判;在离开中国后,迁移带来的文化断裂和文化身份的确立,成为她的一个创作新起点,她的创作在文化身份、历史记忆和语言转义的复杂语境中展开。1990年代,沈远在巴黎的工作受到关注并开始享誉国际。沈远是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一名卓有成就的女性艺术家;她的创作常游弋于日常生活的朴素的场景、语言隐喻及转换之中,在呈现大手笔和壮观场景的同时,浸入一种轻盈、细腻而深沉的特质,同时也透露出某种复杂信息和语义。

在呈现于我们面前的漫长的遗忘中,语言对于我们像是失而复得的“时间形象”,经由我们每个人身体(记忆)的通道,呈现在广阔的阅读的视野之中——个人经验像书写的痕迹,让个人和世界的边缘变得暧昧,从而使存在清晰起来。对于个人,语言不是思想,不是智慧,甚至不是真理,而是生命存在的“即兴的乐句” (罗兰·巴特);而另一方面,语言又有着其承载的历史和幻想,经由语言,我们才能确定世界和自身的位置。沈远曾说,艺术家的职责就是“赋予物体信息”。如果她的愿望是给予无生命体以自己的舌头,那即是赋予它们一种使用现有的、多元的、口头或书面语言的沟通能力。然而,典型如其作品,这个愿望也同时表现了语言的独有性及局限性,也许是视觉才能将意义渗入到字句里面。“我的兴趣总是在于形象的转换,这也是我的作品的始发点……”

 
 “香料”是沈远为曼谷的唐人当代艺术中心提出的展览计划。 就“香料”一词的政治意义来说,世界已经为此经历了600年血腥厮杀的香料贸易历史,如今,香料虽然渐渐地失去人们的青睐——人们不再为它们寻找新航线,不再为它们进行战争。或许,对于我们这些现在生活在具有科学精神和健康修养的当代人来说,在世界各地的任何超市里都能买到制作好了的香料用以体验五花八门的风味和感受。 
 
现在,香料的种植和分布却是令人惊叹的。谁能想到辣椒首次被发现是在墨西哥,现在却已被引进到了印度并和咖哩粉一起合用?加拿大目前成为世界最大的芥末产地,而最早产于中国,芥末原产于我国,历史悠久,从周代起就已开始在宫廷食用,这种变化之深处,也是历史冲突进程的深处。 所有,“香料”对于人类文化史意义的研究来说更具有现实性,具有一种理解我们历史发展的特殊味道。

 

更准确的说,沈远在曼谷的计划是关于“鲜花”的计划,颜色和味道是其外表。在我们对泰国的想象中,这是一个位于热带的鲜花国度,四季鲜花盛开,是充满着花香的城市。泰国又是一个以颜色来标示每一天的国度,如红色是周日,对应于太阳,象征能量和力量等。这些是否成为一种隐喻?对于沈远来说,或许这是一个思考的契机,而艺术家的思考始终会拉向历史深处和现实深处。

 

颜色自古是我们分辨阵营、判明敌我的最直观标志,最有效和普及的应用是旗帜,旗分五色,阵垒分明,是社会分歧明显、社会矛盾激化时的典型场景。按照泰国宪法的解释,泰国国旗上的红色代表全体国民,白色代表宗教,旗中心的蓝色则代表王室,而黄色并不见于其上。在曼谷冲突中的红衫军、黄衫军,本应都属于国旗上这两条红色。

 

长达69天的曼谷“红黄”对抗成为世界瞩目的颜色之冲突,而这种冲突是世界性的问题,虽然最终在曼谷街头的枪声血影和泰国世界贸易中心的冲天火光中画上休止符,但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这就是最后一幕。由于与世界各地同样面临的贫富差距,城乡裂痕,“红与黄”的主题对抗,是不是会成为泰国政治舞台的主旋律?在我们的初夏的时节,这种颜色的强烈刺激是否也是沈远对于泰国思考和对话的一部分?

 

沈远的早期作品《白费口舌》(1994)是沈远于1994年第一个国外(巴黎)的个展中的作品,是她在异乡创作的与(中国)语言有关的作品。在中国语言中,通常的意义上,“舌头”同时具有语言器官与肉体器官双重的意义,即它似乎同时具有生理和精神的象征性的双重特点。在中国成语中,“白费口舌”的意思亦是指谈话(交流)一无所获。这件作品的创作与她身处异乡遭遇“异样”的语言(存在),同时远离母语的精神经历有关,也与留存在记忆深处并被重新唤醒的对于词语暴力的警惕有关。在展览现场,几根巨大的、血红的冰舌头插在展场的大厅柱子上,“冰舌”随着时间慢慢融化,“口水”缓缓滴进下面的金属盆盂里,在冰舌融化的过程中,逐渐显露出深藏于冰舌中的锋利尖刀。沈远认为,“由于‘舌头'这个词意味着言语字词,而融化着的冰舌表现出毫无限制地滥用语言,那么‘舌头’意味着语言的流失。”并且,当舌头被赋予一种主动、复杂的功能时,它所携带的暴力也许会大过拳头的威力。

 

《白费口舌》同时也是艺术家身处异邦而对母语(在此她使用的成语有着多重意味)在一个非母语环境里沟通“丧失”的细腻、深入的观察和思考有关。对于冰的材料的特性,沈远有自己的看法:它有刚性特征,更有柔性一面,细腻、敏感,犹如女人之心;而语言亦有细腻敏感的特性,它使交流变得可能,也有可能由于细微的差别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沈远也曾在2008年巴黎“零度空间”展览开幕的晚上,走出人群,将自己置身于两块冰壁后面的房间里:在透明的阻隔的一侧,语言的记忆回响来自遥远的母语,但这些仿佛那些正在远离自己,变得歧义、闪烁不定的词汇。另一侧,她整夜在冰封的房间独自在被子上用生活之地的法语绣出正在思考的问题,比如,“艺术让我在空间和时间上跨越这些(语言)限制”,“移民的舌头就像蛇的舌头:被包裹着而且分叉。同一个舌头说出两种语言而且就像蛇发出咝咝声一样说不清楚”。这件作品里还蕴含着沈远一直关注和思考的问题:在文化混杂的现实中,我们能信任和交流吗?对于自我生命的直接的感受如何能通过语言传达给“他者”,如何能直接向“他们”说出自身的经历,语言如何呈现不同语境中的可理解性、复杂性和可转义性?

沈远也说过,艺术家的职责就是“赋予物体信息”。如果她的愿望是给予无生命体以自己的舌头,那即是赋予它们一种使用现有的、多元的、口头或书面语言的沟通能力。然而,典型如其作品,这个愿望也同时表现了语言的独有性及局限性,也许是视觉才能将意义渗入到字句里面。“我的兴趣总是在于形象的转换,这也是我的作品的始发点……”在沈远的创作中,“物品”总是有着几重寓意,在看似随意的选择中常常“不经意”的流露着某种隐喻。物品所要关怀的是个体的历史观?

对流逝生命和时间的生命、时光和记忆的描绘?或者也有其隐含其中的政治课题?——政治冲突与个人;漂泊与语言;全球化概念中的文化交流;翻译的可能性,语言与政治空间等等。沈远曾说,她希望通过揭示物体中潜在的语言,将无生命变为有生命,化腐朽为神奇,变有用为无用。作为艺术家,她善于在作品中显现那些无知的细枝末节,这些细微之处更细腻地表达着作者的敏感心境,对生活和世界的见解。我们将在展览的现场看到艺术家在记忆和沉思中缓缓前行的细致体验和思考,以及她的作品特有的深刻而动人的气质。